停一停吧 你可真美

看完一集《寿喜烧》后走到窗前,此时太阳已经落山,正巧蛾眉月从云层空缺中透露出来,忍不住打开窗户拍照。窗外的风依旧料峭,赶快关上,用日语喃喃着这样的美景为何少有人在意。譬如那株玉兰树——不光是那树本身,它的周遭,雨滴打落的声响,一切都美得那样震耳欲聋。他们竟那样直直走过!

春日最后一个节气,和家人打电话,他们惊讶于我难得亢奋的精神状态。夜里细细想,是因为什么呢?

是否是因为换家面包店一眼相中不甜不腻的布丁面包,打包带走后挤上了本以为还要等下一班的公车。

是否是因为老师们讲课兴致高昂且语速飞快,提前下课赶上了一食堂的午饭末班车,浇头烧法还同自己的大杂烩手法相似,且时隔数月又喝上自动贩卖机冲的南德牌咖啡——兜来转去还是他家机器最香。

还是因为走在雨中,一头撞进葱郁落花的绿地图景。想从口袋中掏出手机拍照却再没有空闲的手:一手打伞,一手端着放至温凉的咖啡(更何况三处创口未愈合,缠着胶布动作磨腾腾的),于是只好在马路中岛停下脚步,慢慢将咖啡喝完(拦路柱上覆着苔草,湿答答的,不忍放下纸杯)。期间道上飞驰而过数十辆车子,这带积水不深,溅起的水花并不会淋到;两位女生打着伞同相走过,看到没车便直接穿过剩下的短短半截柏油路,其中一位后来回头疑惑着看看我。

将最后一口淡棕色既不苦也不浓醇的液体饮尽(这次选了额外奶),用门牙叼着纸杯(目之所及也没有垃圾桶),拿出手机来竖着横着照下数十张,却都不及现实景色万分之一美丽。

如果只是为了那一株半谢一株全盛的粉黛玉兰,只是为了占据半幅画面吐露嫩叶的树,为了岩黄色五层见高的斜顶楼,为了湿漉漉的步道,它正从被打湿的草地中舒展开去——单单为了哪一项都可以信步穿过马路,而不至于久久驻足此处。然而这样的画幅,向前走一步就要消失,向后退一步则仍藏于平常,只有在这小小的中岛上才可存在。

Verweile doch, du bist so schön!
「時よ止まれ、汝はあまりに美しい」

终于走入画中,只记得糜烂欲醉的花瓣却不记得花香,树根周围几株郁金香亭亭鹤立,另有黄的蓝的一丛丛一片片,明明是有心的排布却像是自在散落一般,恬静得随心所欲。就这样在这条并不长的道路上徘徊,或从支路换个角度四顾,仿佛这是独属于自己的小小天地,余下只有雨溅敲伞,鸟鸣颠树。

一直等到道路尽头出现位戴着连体帽匆匆走来的瘦高个男士,我才回转身去,继续朝车站方向走。

谁家院里栽樱花和叫不出名字的喇叭状白花,从栅栏内探出头来,忽然想起昨晚翻相册看到家里收获的满箩筐金桂,父亲说我离开后斫去了几条旁枝,因为实在已过分杂乱。我的思路却恐怕更为杂乱,一球名为欣喜、爱与悲凉的毛线团找不着线头,没有来路,也不见出路。

蛾眉月已经下行到窗框中,坐着也能看见,且因其光辉在余光中便首先捕捉到。

该睡啦,未来得及记录下的,日后会以别的形式回转来。梦里梦外又有何不同呢。